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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叫父亲的人（第1页）
#杨慧华
冷风刺骨，卷着残叶。
他立在风中，蜷缩着身子，牙齿忍不住上下打架。
学校真是疯了，定在今天开家长会！
老实说，他不希望爸爸来，说天气不好、路途遥远只是个牵强的理由。
他不希望父亲来，是因为父亲那张地地道道的农民脸：一脸枯黄，年纪不到四十就已皱纹满面，就像饱经沧桑的老者；一身行装也是简单到不行，一看就知道是个土里土气的庄稼汉。
他明白父亲这样省吃俭用都是为了他，可那隐隐作怪的虚荣心，老是让他难以接受父亲这个形象。
他还在呆呆地想着时，父亲已经骑车到他旁边了。
刺耳的车鸣声让他回过神来，他一看，是父亲。
还是那黄巴巴的脸，头发有些凌乱，几根银发被风吹得竖了起来，荡在空气中，刺疼了他的心。
他又心生怜悯了。
他看着父亲的眼睛，布满了血丝，鼻子还红通通的，他先前那些对父亲的挑剔已不复存在了，只是觉得鼻子酸酸的，很不好受。
“爸，你……大冷天的，怎么不坐班车来？”
父亲却咧开嘴笑了，像个小孩子：“就……就今天起晚了点儿，赶不上车，就自己骑摩托车来了……”
父亲一边说，一边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棉衣要给他穿上。
他伸手接过棉衣，抱在手上。
哪是什么赶不上车，分明是想多节省几块钱罢了！
他觉得有些悲凉，但却什么也没说。
他是在学校外等到父亲的，等停好车，他挎着父亲的手走过公路，不时提醒着：“过公路要小心车，这是城市，车多，不比在家……”
小时家穷，父亲从来没有读过书，开家长会时老师说普通话他根本听不懂。
散会了，父亲才壮着胆子走近他儿子的班主任，小心地问了声：“我孩子，就是王小振，这次考试考得怎样？”
班主任一回头，看到那张脸，显得很意外，但似乎明白过来了，欲言又止，转而面向教室：“王小振同学，请你过来一下!”
他被叫了过去，其他学生和家长都走了。
老师的意思不过是要他亲自告诉父亲自己的成绩，因为他是这次考试进步最大的一个学生。
他拿着成绩单，尴尬地看了看父亲。
父亲脸上是花一样的笑容，等着他念成绩。
他清了清喉咙，念了起来：“语文一百二十，数学一百二十九，英语一百三十三……”
他念着念着，鼻子一酸，眼泪竟哗哗地滚了下来。
一个十六岁的男生，竟在老师和父亲面前哭了。
父亲吓了一跳，赶紧站起来问：“怎么了，不是考得挺好的吗？别哭啊……”
他真为父亲感到不值，一辈子没念过书，连孩子的成绩都得别人来说；他真为父亲感到难过，一辈子省吃俭用，就为了儿子的学业，这值得吗？他真为自己感到羞愧，父亲这么辛苦，他在这儿却不是很用功念书，老让父亲操劳不说，还常对他挑三拣四……他哭了，说不清是为了什么，只是莫名的，有种压抑了很久的感情，一控制不住，就流淌出来了。
他赶紧擦干泪水，向父亲笑了笑，然后看看老师，又大声地、激昂地念了下去：“政治九十三，历史八十七，化学……”
他没有注意到，父亲的眼里闪着泪花，笑得正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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