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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烟疏雨浅吟越（第1页）
苏毓敏
江南是梦中的天堂。
何止一次，在我的梦中，有那斜斜的花针雨飘过，细如针尖的雨丝疏疏落落，抚上错落的白墙，濡湿玲珑的檐角，掠过柔风中曼舞的柳条，沾上纤纤幽幽的馨香，慢慢飘向黛色深处。
细雨远了，远了，在视野的尽头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烟。
轻烟弥漫着，渐渐地漫散开来，不知何时，我已被这逸着清幽馨香的轻烟笼罩了。
那就沉醉下去吧，我总是对自己如是说。
总是会沉醉的，在这淡烟疏雨的萦绕下，静静地看着素墙青瓦，轻轻地呼吸着幽幽花香，谁能不沉醉呢？
沉醉了，沉醉了……
沉醉中却总不能心安。
这淡烟疏雨花香中，还缺了什么吧？
在如尘的记忆中，我努力搜寻。
忽然，耳畔掠过笙板月琴的清音，是她吗？我的心骤然一颤。
凝神谛听，不错，是江南的越韵！
细腻柔婉的曲调悠扬着，是江南一贯的风格。
那声音似温温袅袅的莺语婉转在我耳际。
莫不是清风吹动了檐前铁马，叮当成调？莫不是远处佳人步摇得宝髻玲珑？莫不是暮霭中裙袂拖得环珮叮咚？莫不是那梵王宫殿里报更的夜鸣钟？似乎是，又似乎不是。
那声音清丽而端庄，柔婉而不媚，如诗般清雅，似酒样绵长。
她不是高声如清风朗月鹤唳空，却像是那落花流水自溶溶；
她不是铁板铜琶大江东去歌，而是那绿女红牙晓风残月吟。
除了杏花烟雨的江南滋养大的越剧，谁还能有这般神韵？
越剧，和养育她的江南一样，流转着水乡盈盈的气韵，逸散着那疏雨中幽幽的馨香。
宛如一位细眉秀目的丁香般的女子，哀怨惆怅，又好似河畔夕阳中金柳下那婉转秋波的新娘，娇羞青涩。
她是沾衣欲湿的杏花雨，是那吹面不寒的杨柳风！
每次聆听越剧的清韵，她都会揉碎我沉醉在清月中的梦，让我的心随了她而跳动。
那古旧的戏台是搭在水中的楼阁，朱漆早已不再鲜艳，斑斑驳驳地碎在或许是梨木的台上。
檐头的铁马也现锈迹，不知能在江南的斜风细雨中继续多久原来的叮当。
隔着满载落花的浅潭，我凝望着潭中近在咫尺却不可即的老戏台，痴想。
台上最使人动情的怕是那凄婉的《梁祝》吧？《楼台会》中获悉逼嫁的震惊，缠绵悱恻的《十相思》，山伯的苦酒，英台的悲泪，更有《哭灵》中那惊鸟落花、感天动地的哀恸，怕是只有江南的越剧才能诠释的了。
而山伯与英台的芳魂，也定会在江南柔婉的越韵里得到安慰的。
遥想当年戏台繁盛时，即使是隔着凉凉青石的里巷，也还是能听得到戏台上的悠悠丝竹的吧？
常演不衰的该有《盘妻索妻》，小梁公子的憨厚可爱、款款深情、弃官大义都会随着行云流水般的唱腔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更和着江南飘飘洒洒的烟雨，台上的入了情，台下的忘了情。
说到“情”
字，天下夺魁的《西厢》自然少不了。
“愿普天下有情人，都成了眷属。”
自由自在的爱情是最美妙的。
《琴心》中莺莺步上风扫残红的香阶，抬头凝望空中凄冷的冰轮，不由她不心生哀怨。
母亲赖婚，以兄妹之约生生击碎了她美丽的爱情梦，在凄清的月光中，在盈盈的哀愁里，她怎能不感叹“那团圆月偏照孤穹”
“只有高唐来梦中”
呢？
风过处，落红阵阵。
旧戏台边，牡丹谢，芍药怕，海棠惊。
那杨柳带着清愁，桃花含着幽恨，与我一道，在淡烟疏雨中，静静地倾听哀婉的越韵。
且随了她浅吟低唱，醉在淡烟疏雨的江南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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